清明上河图

汴梁自古以来就是帝王的都城，

一个王朝兴起、另一个王朝衰亡，这样的事情哪个时代没有？

只是令人惋惜的是，宋徽宗、宋钦宗被金人带到北方，

直到今天，昔日的大街上仍然遍布荒草。

张择端用精妙的笔墨把当年的景象画下来，

面对这些景物，只能沉思感叹。

这幅画到底换过多少个收藏者？

聚散离合就像春风一样，又到哪里去寻找呢？

我在处理公务之余，曾经阅读各种图画典籍，看到了宋代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

观看其中人物和界画建筑的精细程度，以及树木、船只、车辆的精妙之处，再看城市桥梁、乡村房屋，完全超出了普通神品的水平，仿佛真实的景象就在眼前。

看得我心情非常舒畅。

即使是隋侯之珠、和氏之璧这样的珍宝，也不足以与它相比。

这确实是世间罕见的珍宝，应当好好珍藏。

万历六年戊寅年仲秋，冯保题跋。

这幅画的技艺精妙到了神奇的程度，前人已经有充分的评论。

吴文定公吴宽曾经奇怪，《宣和画谱》为什么没有收录张择端，但没有说明原因。

我最近读到有关书法的记载，才找到了答案。

当年编纂《宣和书画谱》时，蔡京在政治上拥有很大的影响力。

像苏轼、黄庭坚这样的人，因为与蔡京不合，连他们的书法也没有被收录。

张择端当时一定也不是蔡京一派的人。

所以《宣和画谱》没有收录张择端，就像书法谱没有收录苏轼、黄庭坚一样。

小人嫉妒和排斥别人，竟然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当然，也可能是张择端的艺术成就形成在《宣和画谱》编成以后。

这幅《清明上河图》，是北宋翰林画史、东武人张择端所作。

所谓“上河”，大概是当时的一种社会习俗，就像今天人们在特定节日到郊外祭扫一样，所以当时会有这么盛大的场面。

画高不到一尺，长度却超过两丈。

画中人物很小，大的甚至不到一寸，小的只有一两分，其他东西也是如此。

画面从远到近，从简单到详细，从郊外一直画到城市。

山有的高大，有的低矮，有的凹陷；

水有的平静，有的深，有的绵延，有的形成湍急水流；

树木有的枯老，有的茂盛，有的高耸，有的枝叶繁密。

人物包括：

官员
士人
农民
商人
医生
算命者
僧道
差役
船夫
纤夫
妇女

以及各种正在：

行走
坐着
交接东西
接受东西
提问
回答
呼喊
应答
骑马奔驰
背东西
搬东西
抱孩子
带路
吆喝
使用斧锯
使用农具
拿杯子
袒胸乘凉
睡觉
打哈欠
乘轿掀帘观看

的人。

还有人在陆地上拖着没有轮子的木板车，

有人牵引沉重的船只逆流而上。

桥周围站满了围观的人，仿佛所有人都在一起欢呼喊叫。

驴、骡、马、牛、骆驼等牲畜，有的驮东西，有的拉东西，有的卧着，有的休息，有的喝水，有的吃草。

建筑物包括：

官府
商铺
民居
村庄
寺观

各种门窗、屏风、篱笆、墙壁，都一层层出现。

商店出售：

酒
食物
香
药
各种杂货

每一家店铺都有自己的招牌，而且字画非常细小，几乎无法辨认。

人物和物品多得无法计数，但画家的笔法简洁有力，人物姿态生动，各种人物的正面、背面、远近都处理得很准确，看不出错误和修改的痕迹。

这大概就是杜甫所谓“毫发无遗憾”的境界。

如果不是早晚苦心经营、日积月累，绝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所以这幅画确实非常难得。

这幅画应该创作于政和、宣和以前，也就是所谓“丰亨豫大”的时代。

卷首还有宋徽宗“瘦金体”的五字题签和“双龙小印”。

李东阳第二次题跋

北宋汴京最繁盛的时候，

天下各地的贡品和财富通过陆路、水路源源不断来到这里。

清明时节到郊外游玩，是当时的风俗，

整个城市男女老少都出来游春。

城里万千房屋高高耸立，

各种商品、商人聚集在一起，像蚂蚁一样密集。

花棚、柳市被春风环绕，

楼阁、窗户在晨光中显得绚丽。

郊外芳草细细，轻尘飞扬，

奔跑的人像疾风，行走的人像云。

虹桥倒映在水面和浪花之间，

船夫转舵、收篷的动作都画得非常传神。

楼上有歌舞，郊野也有人游玩，

当然也有人赶着牛下田耕作。

画面中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快乐和辛苦，

即使真正的绘画也很难把这些全部表现出来。

翰林画史张择端，

研磨朱砂、含墨作画，把全部心血都投入其中。

把无数细小的细节都描绘出来，

简直是在和大自然争夺创造万物的技艺。

画完成之后进入宫廷缉熙殿，

宋徽宗亲自题写了卷签。

可是天津一带很快传来杜鹃啼鸣，

转眼之间，春光已经发生变化。

北风席卷大地，天空下起沙尘，

这样的城市和这样的景象，如今又属于谁呢？

这幅画不断换了收藏者，

却因此成为后世不断称赞的珍品。

张择端的名字没有进入《宣和画谱》，

他的艺术却借着后人的收藏和流传保存了下来。

我只是从这幅画中的欢乐与忧患，感受到历史的兴衰，

只能徒然凭吊已经消失的时代。

当年所谓“丰亨豫大”的奢华风气如此盛行，

可是那个时候，又有谁向皇帝进献真正反映百姓疾苦的《流民图》？

天地变迁、俯仰之间，感慨无穷，

世间的兴衰荣枯，哪个时代又能逃脱呢？

这是李东阳的第一段题跋，是一首长诗。

金代的张著认为这幅画是张择端所作，肯定有他的依据。

后来的人才确定张择端是在宋朝政和、宣和年间创作这幅画。

现在《宣和画谱》等画谱都还在，既然当时有这样的人、这样的绘画技艺，为什么唯独没有留下他的姓名呢？

大理寺卿朱公收藏这幅画已经很久了，我第一次有机会展开观看它，仿佛进入了汴京，置身于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辆之中，只是没有真正的尘土扑到脸上而已。

朱公告诉我：

“这幅画还有一份稿本，收藏在张英公家。”

因为这幅画在构思、布局以及各种人物和景物的安排上，都把各自的姿态表现到了极致，确实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画出来的。

静山周氏家族收藏的这幅《清明上河图》，是北宋宣和、政和时期的名作，笔意精妙，本来就应该列入神品。

观看的人看到城市房屋如此繁密，船车如此兴盛，商人和货物如此充足，都会赞叹羡慕，恨不得亲自生活在那个时代，亲眼看到这样的景象。

可是，宋朝从建隆到宣政，已经休养生息了一百五六十年，太平盛世已经达到极盛。

天下的事情，没有达到极点而永远不发生变化的。

所以真正有见识的人，反而应该对此感到忧虑。

那么观看这幅画的人，难道只能赞叹和羡慕吗？

还是应该从中产生忧虑、勤勉和警惕之心？

唉！

后来的君主和臣子，都应该把这幅《清明上河图》和《无逸图》放在一起观看，这样也许才能长久保持富贵。

李祁把《清明上河图》从：“展示繁华的风俗画” 提升成：“提醒统治者不要沉迷繁华的警示画”。

我从小就喜欢绘画，学习绘画已经四十年了。

一生中看过的古今绘画，按画轴计算，何止成百上千。各种画有的精细、有的粗略，有的高超、有的普通，但大多各有专长，很难样样兼备。

1352年秋天，我因为避乱来到西昌。杨准知道我擅长鉴赏绘画，就拿出他收藏的《清明上河图》给我看。

画中的桥梁、街道、船车、房屋、树木、牲畜以及人物服饰，无论远近，都画得极其精妙。

我反复观看之后，才知道世间竟然有这样精妙绝伦的艺术。

向氏所说的“选入神品”，确实不是虚夸。

可是还有一些人，像井底之蛙一样，仅凭自己的见识妄加挑剔。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美，又怎么能够影响这幅画的价值呢？

唉，这真是一件世间罕见的珍品。

杨氏的子孙后代，一定要好好珍藏。

刘汉不像杨准那样讨论政治和历史。
他的核心观点非常简单：
这是自己看过的大量古画中极少见的“精艺绝伦”之作。

这是一卷北宋翰林张择端所画的《清明上河图》。

金代张著已经题跋，说向氏《图画记》认为这幅画被选入“神品”。

元至正辛卯年，我在蓟州居住了很久，一直寻找古今名画。有一天有人告诉我有这幅画，并向我讲述了它的流传过程：

它原来收藏在宫廷秘府，后来负责装裱的工匠用一幅相似的仿本偷偷调换，把真迹卖给了一位贵官。后来这位贵官到真定做官，负责保管的人又把它私下卖给杭州的陈某。陈某得到它几年以后，因为其他事情经济窘迫，又听说原来的贵官即将回来，害怕事情败露，于是想把它秘密转卖给有身份的收藏家。

我听到这个消息以后，立即把自己的钱财全部拿出来买下了它，因为我平生就特别喜欢古画。

画卷前面有宋徽宗的题字，后面还有一些金代人士的诗，以及一些收藏印。

画中的城郭、桥梁、房屋、树木、牲畜、人物、船车，无论远近、高低、大小、先后，都画得非常准确，几乎无法数清。这就是北宋汴京繁盛时期的壮观景象。

汴京从后梁以来已经衰落了很久，直到宋朝历代皇帝休养生息一百多年，才重新达到这样的繁盛。皇帝和大臣的治理、城市百姓的富庶以及社会风俗，都可以从这幅画中想见一二。

我认为画家的本意，大概就是想让后人看到当时的盛况；否则，也可能是在乱世中竭尽自己的技艺，使自己成为与其他画家不同的人。

这幅画精妙到如此程度，连一点细节都没有遗漏，显然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完成的，画家为此一定花费了大量心血。

可是后来蔡京、童贯等人专权，导致百姓困苦，外敌强悍，汴京最终遭受了难以言说的灾难。

这幅画刚完成不久，昔日太平盛世的景象就已经变成了荒烟野草，实在令人感慨。

当时城内外的金银珍宝几乎都被搜刮一空，而这幅画却流传了两百多年仍然没有严重损坏，难道不是命运使然吗？

从那以后，这片土地再也没有恢复昔日的繁盛，并长期陷于战争之中。即使想再寻找画卷中所描绘的景象，也已经无法看到了。

城市的兴衰虽然有一定的命数，但人的作为同样负有责任。汴京最终陷入衰败而无法复兴，难道就没有人应该为此负责吗？宋徽宗时期崇宁、宣和年间的政治弊端，难道不是更早的熙宁、元丰时期一些大臣的错误所造成的吗？

如今天下重新统一，昔日的故都也重新得到治理，那里的人口和社会生活应该不比过去少。只可惜我无法亲自到那里，看看如今的盛况。因此，我既赞叹这幅画精湛的绘画技艺，也借此记录自己的感慨。

这是卷后非常重要的一篇长跋，是研究《清明上河图》流传史最重要的题跋之一。因为它不仅评价画，还详细记录了这幅画在元代是怎么重新被发现、购买和流传的。尤其是：“后为官匠装池者，以似本易去”，提供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早期流传故事：真本曾被宫廷装裱工匠用赝品调包。

歌楼酒肆遍布，到处都是繁花和热闹景象；
城内城外人烟密集，拥有百万户人家。
是谁让这样繁华的地方最终变成了荒草遍地？
是奸邪之臣专权造成的。
过去两座桥每天都有船只不断通过，
十里之内歌声不断，房屋连绵。
可是现在放眼望去，只剩下一片庄稼。
只能重新打开这幅画卷，看看当年的风光。

这一跋非常短，但情绪非常明显：
“过去是什么样”与“现在是什么样”直接对照。
尤其是：
“极目如今尽禾黍，却开图本看风烟。”
意思就是：
现实中已经看不到当年的汴京了，只能打开画卷回忆。

彩虹一样的桥横跨在浚仪渠上，
河流两岸的景色，当年天下无双。
可是如今满眼都是瓦砾，
偶尔还能找到一些像珍珠一样的遗物。
繁华的梦已经破灭，两座桥也变得空空荡荡，
只有汴河水仍然缓缓向东流去。
又有谁还记得当年画中所描绘的景象？
那时家家户户的帘幕掩映在青翠烟霭之中。

这首诗与王磵很接近，也是典型的金人面对北宋故都遗迹产生的兴亡感。
其中：
“唯有悠悠汴水东”
非常有代表性。
人、房屋、城市、繁华都消失了，只有河水还在流。

巍峨的城阙，是从前梁朝的都城。
这里有众多城门和纵横交错的漕运河渠。
为什么东南地区的物资会如此集中繁盛？
因为江淮一带的财富，都通过船只和车辆运到这里。
车辆拥挤，人流摩肩接踵，十里之内歌舞笙箫不断。
然而如今，那些经历过往事的老人只能徒然流泪，
仍然痛恨宣和、政和年间的奢靡。
如果京城能够重新恢复到汉高祖时期丰沛那样的根本之地，
就应该好好考虑如何治理国家。
可是当时却没有顾及远方百姓已经承受不起负担，
京城城门每天都有大量运送花石的船只进入。

郦权的态度比张公药更强烈。
他实际上已经把《清明上河图》当成了一个政治和社会问题来读：
京城非常繁华；
江淮财富大量集中；
城市消费巨大；
皇室大量搜集花石；
百姓负担沉重；
最终导致国家走向衰败。
因此，他看到的已经不只是“繁华”，而是繁华背后的代价。

宽阔的街道上车马来往，人声喧闹，这究竟还是宣和年间的哪一年？
当年翰林画家把这幅画献上去，把太平盛世的景象记录下来。
水门向东连接着隋代留下的运河，城中的房屋和街巷密密麻麻，鳞次栉比。
老子早就告诫人不要满足于过度的富足和繁盛，所以也就可以知道，今天这里已经变成了荒凉的废墟。
楚地的船、吴地的船，载着货物远行万里；桥南桥北，都是美好的风光。
但这一切，只能把人从前的繁华梦中短暂唤醒。
那些笙箫鼓乐、楼台歌舞，如今又在哪里呢？

这是金代五人中的第二段，采用七言古诗形式。不同资料在个别字上有异文，例如“祗/只”“舡/船”“一饷/一晌”等；这里按照常见整理本列出。这段最明显的特点是：
繁华 → 怀念 → 兴亡感慨。
张公药并不是单纯夸这幅画画得好，而是在看画时不断想到：
当年汴京这么繁华，现在却已经不存在了。
因此它也是后来《清明上河图》题跋中“繁华与兴亡”这一主题的开端之一。

翰林画家张择端，字正道，是东武人。他小时候读书，后来到京城游学，之后学习绘画。
他本来尤其擅长界画，特别喜欢画船只、车辆、桥梁、街道等题材，因此形成了自己独特的画法。
按照向氏《评论图画记》的记载，《西湖争标图》和《清明上河图》都被选入了“神品”。收藏这幅画的人应该好好珍藏。
金大定丙午年，也就是1186年，清明节后的第二天，燕山张著题写。

汴梁自古就是帝王都城，兴衰交替哪里没有呢。唯独痛惜徽钦二帝被掳北去，如今只空见《上河图》。 如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