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扇仕女图

《挥扇仕女图》传统上认为是唐代画家周昉所作。周昉出身显贵之家，熟悉贵族女性的生活，因此特别擅长描绘仕女。

他生活在中晚唐时期。安史之乱以后，唐朝的社会环境已经发生变化，但贵族阶层依然保持着精致讲究的生活方式。服饰、妆容、音乐、梳妆、刺绣等日常活动，都成为当时仕女画常见的题材。

这幅画没有表现战争或历史事件，而是把镜头放在了十三位女性的日常生活上：

挥扇、取琴、照镜、梳妆、刺绣、休憩……

她们穿着华丽，生活用品也十分精致，但动作大多缓慢，神情比较安静。这种华丽生活与安静情绪之间的反差，正是这幅画很值得注意的地方。

画中画了什么？

画卷里共有十三位女性，可以看到几个连续展开的生活片段。

挥扇慵坐

开头几位女子围绕着一位坐在椅上的贵妇。

有人执扇，有人侍候，贵妇靠坐在那里，显得十分悠闲。

解囊取琴

接下来，两位女子正在取琴。

一人抱琴，另一人帮忙解开琴囊，准备使用乐器。

对镜理妆

画面中还能看到女子手持铜镜，对着镜子梳妆。

镜子很小，但人物对镜整理容貌的动作十分清楚。

绣案做工

几位女子围坐在绣床附近，有人在刺绣，也有人倚在旁边休息。

针线、绣床等物品，让这种宫廷生活变得非常具体。

挥扇闲憩

画卷最后又回到安静的状态。

一名女子挥扇回望，另一人靠着树干休息。人物的动作越来越少，画面的气氛也逐渐安静下来。

故宫博物院将这些场景概括为：

执扇慵坐、解囊抽琴、对镜理妆、绣案做工、挥扇闲憩。

为什么这些女子看起来有些“闷”？

这是欣赏《挥扇仕女图》时非常值得留意的一点。

第一眼看过去，很容易注意到：

衣服很华丽，人物很漂亮，生活也很悠闲。

但把画面放大后，会发现她们大多：

• 低眉垂目
• 动作缓慢
• 表情平静
• 很少有明显的笑容
• 很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坐着或站着

这种感觉和华丽的服饰形成了明显对比。

故宫博物院认为，周昉笔下的贵族女性虽然拥有优裕的物质生活，却常常表现出慵倦、幽怨的精神状态。

这种理解属于后人的艺术解读，画卷本身没有留下说明人物心情的文字。

“挥扇”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画名中的“挥扇”，来自画中反复出现的团扇。

团扇在古代女性生活中很常见，同时也有一层文学意味。

古代文学中有“秋扇”的说法：

夏天炎热时，团扇很有用；天气转凉以后，扇子便容易被搁置。

汉代班婕妤失宠后，就曾用秋天被弃置的团扇比喻自己的处境。后来，“秋扇”逐渐成为古诗文中表现失宠、冷落和幽怨的传统意象。

不过，《挥扇仕女图》并没有说明画中人物就是班婕妤，也没有证据表明整幅画专门表现这个故事。

所以看画时，可以把“挥扇”理解成一种带有传统文化意味的生活动作，不必把它直接解释成某个具体历史故事。

画里的衣服，值得放大看

《挥扇仕女图》的服饰是非常值得欣赏的一部分。

人物大多穿着宽大的长裙和长袖衣衫，肩上披着帔帛，发髻高耸，整体造型十分华丽。

画面主要使用：

红、紫、青、灰、绿等颜色

不同颜色分布在人物之间，使十三个人物既有区别，又保持整体协调。

特别值得看的，是衣纹

周昉的线描非常细。

宽大的袖子、裙摆和帔帛，并不是简单画出轮廓，而是用连续而有力度的线条表现衣服的转折和垂坠感。

把高清画面放大后，这些细线会比缩略图中明显得多。

为什么画里几乎没有宫殿？

这是这幅画很容易被忽略的一个特点。

虽然画的是宫廷女性，但画面中几乎看不到完整的宫殿建筑。

人物周围只有：

• 椅子
• 绣床
• 琴
• 铜镜
• 团扇
• 树木

大量绢面保持空白。

这样处理以后，观者的注意力会集中到人物本身。

十三个人也没有整整齐齐排成一列，而是有聚有散、高低错落。

有几个人聚在一起时，画面比较紧凑；人物独处时，周围又留下较大的空白。

这种疏密变化让两米多长的画卷看起来不会单调。

作者真的是周昉吗？

这是这幅画一直存在争议的地方。

故宫博物院使用的是：

“传为唐周昉绘”

原因是画卷上没有作者款印。

周昉确实是唐代非常重要的仕女画家，他擅长表现贵族女性，画中人物的体态、服饰和用笔也符合传统所认为的周昉风格。

但根据画风判断作者，与画卷上有作者亲笔署名，是两件不同的事情。

因此，今天更严谨的说法是：传唐周昉《挥扇仕女图》

而不是把作者身份当作已经完全确定的事实。

这幅画经历过哪些收藏？

《挥扇仕女图》的流传本身也很有意思。

明代：进入私人收藏

画上留下了明代收藏家韩世能的收藏印。

后来又进入清代著名收藏家梁清标手中。

清代：进入皇宫

乾隆时期，这幅画进入清宫收藏。

画上留下了乾隆皇帝的多方鉴藏印，包括：“乾隆御览之宝”

以及与《石渠宝笈》相关的印记。

故宫目前记录画上共有31方鉴藏印。

这些印章本身也是画卷历史的一部分。

沿着画上的收藏印去看，可以看到一幅唐代仕女画如何经过明清收藏家之手，最终进入清宫，并保存到今天。

欣赏这幅画，可以从三个地方开始

① 先看人物在做什么

不要急着看衣服。

从右向左慢慢看：

谁在挥扇？
谁在取琴？
谁在照镜子？
谁在刺绣？
谁只是坐在那里休息？

你会发现，这些动作都非常轻。

整幅画几乎没有剧烈动作。

② 再看服饰

第二遍可以专门看衣服。

观察：

• 发髻
• 花饰
• 帔帛
• 宽袖
• 长裙
• 衣服上的纹样

尤其是衣服边缘的线条。

放大之后，会发现周昉用非常细的线条表现出了衣料的厚薄和垂坠感。

③ 最后看人物的表情

第三遍再看脸。

这时候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变化：

第一遍看，是“唐代贵妇真华丽”；

放大看，是“这些人怎么都这么安静？”

华丽的衣服、精致的生活用品，与人物平静甚至略带寂寞的神态形成了反差。

这也是《挥扇仕女图》最值得慢慢看的地方。

这幅画真正有意思的地方

《挥扇仕女图》没有一个特别复杂的故事。

它记录的是一些很普通的宫廷生活片段：

挥扇、弹琴、梳妆、刺绣、休息。

但正是这些小事，让我们今天还能看到唐代贵族女性的服饰、发式、生活用品和日常活动。

更值得注意的是，画家没有只画她们的华贵生活，也把人物的安静、慵倦和等待感留在了画面里。

因此，看这幅画时，可以把注意力放在两个层面：

第一层是“她们穿了什么、在做什么”；
第二层是“这些人为什么看起来如此安静”。

前者让我们看到唐代贵族女性的生活，后者则让这幅两米多长的仕女画有了更耐看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