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春山居图（剩山图卷）
这幅画画了什么？
《富春山居图·剩山图》是元代黄公望《富春山居图》的前半卷残卷，描绘富春江两岸初秋景色。画面从一座浑厚大山起笔，峰峦圆润，林木葱郁，江天开阔，山间点缀村舍茅亭，笔墨苍润，尽显江南山水的平淡天真与浑厚华滋。
画中细节
《富春山居图（剩山图卷）》高清局部图
《富春山居图·剩山图》是元代画家黄公望《富春山居图》原卷烧毁后留下的前段残卷，现藏于浙江省博物馆。画心纵31.8厘米、横51.4厘米，纸本墨笔。浙江省博物馆将其定为《富春山居图》卷的烬余本前段。
《富春山居图》原是一幅六米多长的山水长卷，黄公望从元至正七年（1347）前后开始创作，至正十年（1350）前后完成。后来画卷流传到收藏家吴洪裕手中。1650年，吴洪裕临终前曾准备将珍爱的《富春山居图》焚烧陪葬，家人从火中抢救出画卷，但原作已经遭到严重焚毁，并断成一长一短两段。较短的前段后来被称为《剩山图》，较长的一段则成为今天所说的《无用师卷》。
虽然《剩山图》只剩下不到原作的一小部分，但画面结构相对完整。浙江省博物馆评价其“结构完整，山川浑厚，草木华滋”，从残存的山水中仍能看到黄公望成熟时期的笔墨面貌。
创作背景
黄公望晚年长期往来于江南山水之间，对富春江一带的山川景色十分熟悉。《富春山居图》并不是一次完成的作品。黄公望在自己的题记中说，这幅画从至正七年开始，直到数年之后仍不断补写，常常随着游历和兴致继续添笔。
这也解释了《富春山居图》为什么不像一幅按照固定景点逐一描绘的山水地图。画卷中的山水随着观看方向不断展开，近山、远山、江面、树林和村舍交替出现，更像是在富春江两岸边走边看，将不同时间看到的景色重新组织到一幅长卷之中。
《剩山图》虽然只是原卷残存的一小段，却保留了这种连续展开的特点。画面从山势较为集中的部分开始，逐渐向开阔的江面展开，山势由高而低，视野也随之变得宽阔。
画面内容
《剩山图》的画面并不复杂，却有非常清楚的空间变化。
画面中部和上方以山峰、山坡为主体，山势圆浑厚重，山头并不追求奇险峻峭，而是由一层层山石和树木慢慢堆叠起来。山脚附近可以看到树木、村舍等细小景物，远处则是隐约的山峦。
随着画面向江面展开，山势逐渐平缓，水面变得开阔。林木和村舍散落在山间，使画面并不显得空旷寂静，而带有一种江南山居生活的气息。
浙江省博物馆特别提到，画中可以看到山头的矾石、长短披麻皴，以及山脚和树根处的浓墨点苔；随着江天逐渐开阔，山势也随之平缓，林间的村舍和亭台若隐若现。
山水与笔墨
《剩山图》最值得看的地方，是黄公望对山石和树木的处理。
山体主要使用披麻皴表现。与一些宋代山水画中锋利、坚硬的山石不同，黄公望笔下的山体更接近江南土山，轮廓柔和，山势浑厚。长短不同的皴线顺着山体结构铺展开来，再配合淡墨渲染，使山石既有结构，又不会显得过于刻板。
山头的一些矾石用比较简练的块面表现，山脚和树根则用浓墨点苔。远近不同的树木也采用不同的墨色和笔法处理，近处较为清楚，远处则逐渐减淡。
这种浓淡、干湿和疏密的变化，是《剩山图》很重要的观看重点。它并不是依靠颜色来制造层次，而是通过墨色和笔触的变化，让山水逐渐向远处退去。
构图特点
《剩山图》的尺幅并不大，但仍然能够看出长卷山水特有的空间处理方式。
画面并没有设置一个绝对的中心，而是让山势、树林和水面彼此衔接。山峰聚拢的时候，视觉比较集中；江面展开之后，空间突然变得开阔。观者随着画面的展开不断改变观看距离，这也是《富春山居图》长卷形式的重要特点。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黄公望没有把所有景物都画得很清楚。远山、江面和雾气留下大量淡墨和空白，使近景与远景之间产生距离。山水因此不是一层层“堆”在画面上，而是有一种自然延伸出去的感觉。
为什么叫“剩山图”？
“剩山图”这个名字并不是黄公望原来的题名，而是这幅画遭遇火灾、分成两段之后形成的名称。
原本完整的《富春山居图》在吴洪裕收藏期间遭遇焚画之灾。画卷从火中抢救出来以后，已经无法恢复原来的完整状态。经过修补和重新装裱，较短的一段被单独保存下来，后来被称为《剩山图》；另一段则成为《无用师卷》。
“剩山”二字听起来有些残缺的意味，但今天看到的这件作品并不是简单的一块烧剩下的碎片。经过后世修复，它保留下了一段相对完整的山水结构，也因此成为研究《富春山居图》原貌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剩山图》和《无用师卷》的关系
今天看到的《剩山图》和《无用师卷》，原本属于同一幅《富春山居图》。
| 项目 | 剩山图 | 无用师卷 |
|---|---|---|
| 原作关系 | 原《富春山居图》残存前段 | 原《富春山居图》残存后段 |
| 尺寸 | 31.8 × 51.4 cm | 33 × 636.9 cm |
| 材质 | 纸本墨笔 | 纸本水墨 |
| 现藏 | 浙江省博物馆 | 台北故宫博物院 |
| 保存情况 | 火毁后留下的短段 | 火毁后保存下来的长段 |
| 画面特点 | 山水结构集中、完整 | 山水展开较长，空间变化丰富 |
两件作品今天分藏两地，但它们并不是两幅不同的《富春山居图》，而是同一件原作经历火灾之后留下的两段。
2011年，两段《富春山居图》曾在台北合璧展出，使观众第一次可以在展览中直接看到这件传世名作分开数百年后的完整关系。
流传与收藏
《富春山居图》在明代曾经过沈周、董其昌等收藏家之手，后来进入吴洪裕收藏。
吴洪裕极为珍爱此画，临终前甚至准备将它焚烧作为陪葬品。画卷因此遭遇了这场著名的“焚画”事件，最终被抢救出来，但已经烧毁并分成两段。
《剩山图》此后长期流传民间，直到近代才重新受到重视。1938年，吴湖帆购得此卷；1956年，经沙孟海等人协调，浙江省文物管理委员会征购入藏，后来成为浙江省博物馆的重要藏品。
艺术价值
《剩山图》最重要的价值，并不只是它是《富春山居图》的一部分，更在于它保存了黄公望晚年山水画的重要面貌。
黄公望以董源、巨然一脉的江南山水为基础，将山石、树林和江水处理得平缓而自然。他并不刻意追求奇峰怪石，而是通过墨色、皴法和疏密变化表现江南山水的气息。
《剩山图》中可以看到这种成熟风格的许多特征：浑厚的山体、疏朗的树木、淡雅的墨色，以及山水之间逐渐展开的空间。浙江省博物馆也将其概括为“平淡天真、优美洗练”的黄公望个人风格。
对于今天的观者来说，《剩山图》还有另一层特殊意义：它让我们看到了一幅名画经历火灾、修复、分藏之后留下的真实痕迹。它既是一件元代山水画，也是《富春山居图》六百多年流传史的一部分。
流传经历
无用师收藏
《富春山居图》原为黄公望应师弟无用师之请所作。无用师担心画卷完成后被人巧取豪夺，曾提前将画取走，后来又归还黄公望。黄公望在卷后题跋中记录了这段经过，因此无用师是这幅画最早有明确记载的收藏者。
明代沈周收藏
明成化年间，《富春山居图》传到沈周手中。沈周非常珍爱此画，曾将画交给朋友请人题跋，没想到朋友的儿子将画私自卖掉，沈周因此失去了原卷，只能凭记忆临摹一卷。
樊舜举收藏
沈周失去原卷后，作品辗转进入樊舜举收藏。沈周后来重新见到这幅画，并在卷上留下题记，追述自己当年收藏和失画的经过。
谈志伊收藏
明代隆庆年间，《富春山居图》又进入鉴藏家谈志伊收藏。王穉登、周天球等文人曾观赏并在画上留下题记。
董其昌收藏
万历二十四年（1596）前后，董其昌购得《富春山居图》，并将其作为自己的重要收藏。后来董其昌又将此画转让给吴正志。
吴正志收藏
董其昌之后，作品进入宜兴收藏家吴正志（吴之矩）手中。吴正志后来将画传给儿子吴洪裕，现存《剩山图》上还能看到吴之矩的骑缝印，为判断这段流传提供了实物证据。
吴洪裕收藏
清初，吴洪裕继承这幅画。他对《富春山居图》极为珍爱，长期将其珍藏身边，甚至专门建“富春轩”收藏。临终前，他决定将这幅画焚烧作为陪葬。
火焚分为两段
吴洪裕将画投入火中后，侄子吴静庵等人及时抢救，但画卷已经被火烧断，形成一大一小两段。小段后来被重新装裱，成为今天的《剩山图》；较长的一段则成为《富春山居图·无用师卷》。故宫博物院的研究指出，传统流传史中关于抢救者姓名和吴洪裕焚画年份曾存在误记，现有研究对此作了考辨。
吴其贞收藏
火焚后的小段《富春山居图》被吴其贞得到。吴其贞在《书画记》中记录了这段残卷的情况，并将其视为《富春山居图》的残存部分。后来这段残卷被称为《剩山图》。
王廷宾收藏
康熙八年（1669），《剩山图》转入扬州收藏家王廷宾手中，王廷宾曾在画上留下题跋。
近代流入吴湖帆收藏
此后《剩山图》继续在民间流传，清末民初一度收藏经过不详。1938年，吴湖帆得到这段残卷。他从画风、笔墨、材料、吴之矩骑缝印以及火烧痕迹等方面反复鉴定，确认它就是失踪已久的《富春山居图》前段真迹，并重新装裱收藏。
1956年入藏浙江省博物馆
1956年，在沙孟海等人的协助下，浙江省文物管理委员会从吴湖帆处征集《剩山图》。吴湖帆最终将珍藏多年的残卷割爱让出，此后作品入藏浙江省博物馆，成为该馆的重要藏品。
历代题跋
吾家梅景书屋所藏第一名迹。
潘静淑记。
这是我们梅景书屋收藏的第一等名迹。
潘静淑记。
潘静淑是吴湖帆夫人。“梅景书屋”是吴湖帆收藏书画的斋号。
这段文字位于后隔水，不是画心上的题跋。它表达的是吴湖帆夫妇对这件作品的珍视。相关资料明确记载为“吾家梅景书屋所藏第一名迹”。
山川浑厚，草木华滋。
画苑墨皇，大痴第一神品富春山图。
己卯元日书句曲题辞于上。
吴湖帆秘藏。
山川雄厚浑润，草木繁茂滋润。
这是画苑中的墨笔皇者，是黄大痴（黄公望）《富春山图》中第一等的神品。
己卯年元旦，吴湖帆书写这段题辞。
由吴湖帆珍藏。
吴湖帆1938年得到《剩山图》后，根据画风、笔墨、火烧痕迹以及与《无用师卷》的骑缝印等进行考证，确认它是《富春山居图》的前段残卷。随后重新装裱并邀请名家题跋。
元黄子久富春山居图卷真迹烬余残本。
此吴为荆溪氏云起楼所藏之本也，前幅尚有数尺已罹劫灰，其后幅久归清内府。
曩岁余与湖帆共预故宫博物院审查书画之役，得寓目焉。去冬湖帆获此，属为题眉。
时二十九年元日，尹默并志。
这是元代黄子久（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真迹遭火焚后留下的残本。
这件作品原来是荆溪吴氏“云起楼”收藏的。画卷前面还有数尺已经遭受火灾焚毁，后面较长的一段后来长期收藏于清代宫廷。
以前我曾与吴湖帆一起参与故宫博物院书画的鉴定和整理工作，有幸见过那一段完整的《富春山居图》。
去年冬天，吴湖帆得到这段《剩山图》，请我为它题字。
民国二十九年元旦，沈尹默记。
这是非常重要的一段题跋，因为沈尹默亲自见过后来流传到台北故宫的《无用师卷》，再看到吴湖帆得到的《剩山图》，因此他的题跋实际上提供了两段作品之间关系的近现代见证。
公开资料中的文字有少量异文，例如“共预/共与”“并志/益志”等，以上采用目前较常见的整理本。
元高士黄公望像。少举神童，博综群艺。善写山水，法篆通隶。己卯人日，后学王同愈录五百名贤图，时年八十五。
元代高士黄公望的画像。
黄公望年轻时曾被举为神童，博学多才，精通各种技艺。他擅长山水画，同时精通篆书、隶书。
己卯年人日，后学王同愈从《五百名贤图》中录写此像，当时八十五岁。
这里的王同愈题跋实际上是为郑慕康所绘黄公望像所题，并非直接题在黄公望原画上。王同愈同时也是这件《剩山图》近代重新装裱后题跋的重要参与者。公开馆藏资料均记录了这段文字。
富春一角
署：
后学韩葑
“富春一角”就是富春山水仅存的一角。
这里的“剩山图”并非黄公望原来的画名，而是原画被火焚、分成两段以后形成的称呼。“富春一角”实际上也是对这段残卷身份非常贴切的概括。
韩葑的题字位于卷首引首，不是黄公望本人题名。浙江省博物馆及相关资料均记载，卷首有韩葑所题“富春一角”。
钤印/印章
“铭心绝品”
- 吴湖帆
- 意为值得铭记于心的绝世珍品，是吴湖帆用于重要收藏书画的鉴藏印。
- 朱文印，吴湖帆收藏《剩山图》后所钤。1938年前后吴湖帆得到此卷并重新装裱，曾将这方印钤于画心右上方“至宝”下方。印章由近现代篆刻家陈巨来为吴湖帆所刻，后于2020年捐赠给浙江省博物馆，与《剩山图》重新合璧。
“其贞”
- 吴其贞
- 吴其贞的鉴藏印，表明此卷曾经吴其贞收藏。
- 朱文小印，位于画心右下方。吴其贞得到火毁后的前段残卷后，将其著录并称为《剩山图》，因此这方印也是这段残卷流传过程中的重要收藏印记。
“吴之矩”
- 吴之矩
- 吴之矩的鉴藏印，用于表明此卷曾为吴之矩收藏。
- 白文半印，位于画心左上角，为骑缝印。吴之矩（字正志）曾收藏《富春山居图》，后来传给其子吴洪裕。此印也是判断剩山图与无用师卷原本相连关系的重要印记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