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画发展概况

室町时代是日本绘画由传统佛教绘画、大和绘进一步转向水墨画的重要时期。随着足利幕府恢复与中国明朝的往来，大量宋元绘画、书法和工艺品进入日本。足利将军、禅宗寺院及地方大名热衷收藏中国艺术，宋元水墨画的构图、笔墨和题材逐渐成为画家学习的主要范本。京都重新成为政治与文化中心，将军府邸和禅寺则成为绘画创作、收藏与鉴赏的重要场所。

室町绘画并非只是模仿中国。日本画家逐渐把本土山川、季节变化和空间感受融入水墨画，使原本带有中国理想山水意味的图式，转化为更符合日本审美的画面。水墨画也从禅寺中的挂轴、小幅画作，逐渐扩展到屏风、拉门和室内壁面。

将军府、禅寺与画家

室町时代并不存在后来欧洲式的宫廷画院，但足利将军府拥有负责鉴定、保管和创作艺术品的同朋众。能阿弥、艺阿弥、相阿弥等人既是画家，也是中国艺术品的鉴赏者和陈设顾问。他们推动了“唐物”收藏及书院空间中的绘画陈设，对当时的审美风尚影响很大。

禅宗寺院则是水墨画发展的主要场所。许多早期水墨画家本身就是禅僧，绘画常与诗文、佛学修习和中国文化学习相结合。严格来说，这一时期尚未出现江户时代意义上的日本文人画，但禅僧画家以诗、书、画相结合的方式进行创作，与中国文人艺术存在一定联系。

与此同时，延续日本传统的大和绘仍服务于皇室、公家和寺社。土佐派以精细线描、浓丽色彩和金银装饰见长，常描绘《源氏物语》等文学故事、名胜、祭礼及四季景物。传为土佐光信所作的《四季竹图》屏风，便体现了大和绘传统与水墨表现之间的融合。

主要画派

禅宗水墨画

室町前期的水墨画主要由禅僧推动。画家借鉴中国南宋马远、夏圭以及牧溪等人的作品，重视墨色浓淡、留白和简洁构图。常见形式包括山水图、花鸟图、道释人物图和诗画轴。

如拙被视为早期重要画僧，传世名作《瓢鲇图》以禅宗公案为内容。周文进一步建立了室町水墨山水的基本样式，其作品多采用深远山谷、楼阁、溪流和远山组合，对雪舟及后世画家影响明显。

雪舟画系

雪舟等杨是室町时代最具代表性的水墨画家。他早年在京都禅寺学习，后来随使团前往明朝，接触中国绘画与真实山川。归国后，他以强劲线条、明确结构和富有变化的墨色描绘山水，使作品既保留宋元水墨传统，又具有鲜明的日本特色。

雪舟的画风影响广泛，后世形成云谷派等传承系统。其代表作品包括《秋冬山水图》《破墨山水图》《山水长卷》和《天桥立图》。《破墨山水图》作于1495年，以快速交叠的淡墨与浓墨表现朦胧山水，是破墨技法的重要作品。

狩野派

室町时代后期，狩野正信受到幕府重用，并以家族画坊的形式建立狩野派。其子狩野元信在继承中国式水墨画的同时，吸收大和绘的色彩、金地和装饰手法，使狩野派能够承接寺院、将军、大名及贵族的多种绘画订单。

狩野元信尤其擅长把原本适用于挂轴、册页的小幅中国式绘画，转化为屏风、拉门和墙面上的大型构图。这种适应建筑空间的绘画方式，为狩野派此后数百年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土佐派

土佐派主要继承大和绘传统，重视精细线描、鲜艳色彩和叙事性构图。其服务对象多为皇室、公家及寺社，与面向武家阶层的狩野派形成一定区别。土佐光信是室町后期的重要代表，他推动了土佐派的家族化和职业化发展。

常见题材

室町时代最常见的绘画题材是山水。画家多描绘高山、溪谷、楼阁、渔舟和隐士，表现远离尘世的理想环境。许多作品并非描写日本的具体地点，而是依据中国诗文和宋元画风构成想象中的山水。

禅宗人物和中国历史人物也十分流行，如达摩、布袋、寒山拾得、竹林七贤和虎溪三笑。这些题材既具有宗教含义，也适合悬挂在禅寺、书院和茶室中。《虎溪三笑》在十五世纪已经成为日本禅宗绘画中的常见主题。

花鸟、禽兽、蔬果和四季植物同样常见。麻雀、竹、梅、兰、菊、松、猿猴及瓜果既可表现自然情趣，也常带有吉祥或禅宗象征。晚期室町画家尤其喜欢用简洁水墨描绘单独的果蔬、禽鸟，以少量笔墨突出对象的形态和生命感。

此外，大和绘系统继续描绘文学故事、寺社缘起、战争故事、祭礼、名胜和四季风俗，通常采用手卷、画册或屏风形式。

代表画家与作品

如拙的《瓢鲇图》以禅宗公案为主题，是日本早期诗画轴的代表。周文以水墨山水著称，传世作品多为后人归属，包括传周文《竹斋读书图》及山水屏风。

雪舟等杨的代表作包括《秋冬山水图》《破墨山水图》《山水长卷》和《天桥立图》。其中《天桥立图》描绘日本真实地貌，显示水墨山水已由模仿中国图式转向观察本土自然。

能阿弥、艺阿弥、相阿弥既从事绘画，也参与足利将军收藏品的鉴定与陈设。相阿弥的《观瀑图》等作品体现了室町后期文雅、清淡的水墨趣味。

狩野正信与狩野元信是狩野派的奠基者。元信的《琴棋书画图》等作品，把中国人物题材和水墨笔法转化为适合大型屏风与障壁的画面，为桃山时代狩野永德等人的大型装饰绘画开辟了道路。

土佐光信则代表大和绘系统，其作品多取材于文学故事、名胜和四季花木，画面色彩细腻，装饰性较强。

与前后时代的变化

与镰仓时代相比，室町绘画减少了对写实佛像、祖师肖像和战争叙事的集中表现，水墨山水、花鸟及禅宗题材的地位明显提高。绘画的赞助者也从寺院和皇室进一步扩展到将军、地方大名及武家阶层。

进入安土桃山时代后，城郭和豪华御殿大量兴建，绘画尺寸随之扩大。室町时期较为清雅含蓄的水墨画，逐渐与金箔、浓彩和雄伟构图结合，发展为狩野永德等人代表的大型障壁画。室町时代由此成为连接中世纪禅宗水墨与桃山、江户时期官方装饰绘画的重要阶段。

注：室町时代一般按足利政权兴起计为1336—1573年；部分美术馆将南北朝统一后的1392—1573年单独标为室町时代。